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塑料桶里的水晃得手腕发酸。三条孔雀鱼在浑浊的水里乱窜，其中一条尾巴分叉的母鱼突然不动了，肚皮贴着缸底，吓得我差点把桶打翻。 "别折腾了，它要生了。"老公叼着牙刷倚在门框上，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滴，"上周我就看它肚子发白，今天肯定下崽。" 我手忙脚乱翻出备用鱼缸，用旧毛衣裹住加热棒调水温。母鱼还是一动不动，只有鳃盖在翕动。老公凑过来往水里撒了把碾碎的鱼食："当年我养热带鱼，有次母鱼难产，用棉签轻轻拨了拨尾巴根才生出来。" 话音刚落，母鱼突然抽搐似的摆尾，一团芝麻大的小黑点从它身下飘出来。我屏住呼吸盯着水面，小黑点扭动着变成半透明的小鱼苗，接着是第二条、第三条……最后数了数，整整二十三条，比去年多生了一倍。 "得赶紧捞出来。"老公把晾衣杆上的纱网剪了块下来，"大鱼会吃小鱼。"我捏着纱网在缸里画圈，刚出生的小鱼苗比蚊子还小，稍不注意就漏过去。捞到第八条时，母鱼突然游过来撞网，吓得我手一抖，纱网扣在加热棒上，烧焦的塑料味混着鱼腥味直冲鼻子。 中午给鱼苗喂蛋黄水，老公蹲在旁边翻旧相册："你看这张，我初中养的地图鱼，当时用脸盆养，结果它把邻居家送的小金鱼全吃了。"相册边角还粘着干涸的水渍，照片里穿校服的小男孩正举着鱼网，身后窗台上摆着五个搪瓷盆。 下午给鱼缸换水时，发现死了一条小鱼苗，肚皮朝上漂在水面。老公用镊子夹出来扔进垃圾桶："优胜劣汰，正常。"可我还是盯着那条小尸体看了好久——它尾巴还没完全展开，眼睛像两颗黑芝麻，比活着时更清楚。 晚上喂鱼时，母鱼突然冲过来抢食，吓了我一跳。老公笑说："它现在可凶了，昨天我伸手进缸擦藻，它差点咬我。"我凑近看，发现母鱼侧腹的鳞片掉了几片，露出粉色的肉，大概是生产时蹭的。 现在二十二条小鱼苗在隔离缸里游来游去，母鱼在主缸里追着孔雀鱼转圈。老公把加热棒温度调低了两度："等小鱼长到一厘米再合缸，不然还得被吃。"我摸着鱼缸外壁，温温的热度透过玻璃传到指尖，像捧着个会呼吸的小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