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油渍的围裙，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把昨夜烧烤摊的烟火气冲进下水道。隔壁王婶端着铝盆过来，盆里泡着二十来个沾着面粉的碗，"小周啊，你们家那烤茄子咋做的？我家那口子昨晚吃了三串还嫌不够。"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从围裙兜里摸出皱巴巴的记账本，"先刷层蒜蓉酱，撒点孜然粉，再拿炭火慢慢煨。"掀开不锈钢桶盖，昨夜剩下的炭火还泛着红光，我拿铁钳拨了拨，"火候最关键，得烤到茄子皮微微发皱，用筷子一戳能透。" 王婶凑近闻了闻桶里飘出的焦香，"怪不得，我上次火大了，茄子都烤成炭了。"她突然压低声音，"听说前街老张的摊子被查了？"我擦着操作台上的油渍，不锈钢台面映出我发红的眼角，"上周五晚上，城管来的时候他正往签子上串死猪肉。" 正说着，楼下传来三轮车吱呀的声响。我探头往窗外看，老李头正把折叠桌往人行道上搬，桌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"您轻点！"我朝楼下喊，"上回城管说再刮花地面要罚款。"老李头仰头冲我笑，缺了颗门牙，"知道啦周姑娘，这桌脚我包了海绵。" 十点钟，第一波客人来了。穿校服的小情侣踮着脚看菜单，男生偷偷把女生手上的冰可乐换成温热的豆浆。"烤两串韭菜，不要辣。"女生冲我眨眼，"他最近上火。"我应着，转身时瞥见男生把兜里的烟往裤缝里塞了塞。 傍晚下起小雨，雨丝顺着遮阳棚的破洞往下滴。我撑开备用雨棚，塑料布哗啦作响惊走了几桌客人。穿黄雨衣的环卫工蹲在屋檐下啃馒头，我装了碗热汤面端过去，"叔，趁热吃。"他慌忙摆手，馒头渣掉在雨靴上，"使不得使不得，我身上脏。" 收摊时已是凌晨两点。我数着铁盒里的零钱，硬币碰撞声和远处夜市的歌声混在一起。老李头骑着三轮车经过，车斗里堆着没卖完的烤红薯，"周姑娘，明天来拿两个，甜得很。"我应着，看他的车灯在雨雾里划出两道金线，渐渐消失在街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