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用牙刷柄抠着瓷砖缝里的霉斑。水龙头滴着水，在不锈钢盆里敲出细碎的节奏。隔壁传来剁肉馅的声音，混着抽油烟机的轰鸣，把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。 "妈，我袜子呢？"儿子光脚冲进厨房，头发翘成鸟窝。我指了指洗衣机上的塑料筐，他扒拉两下，拎出只沾着草屑的足球袜，皱着鼻子套上。窗外的梧桐树正在落叶，金黄的扇形叶片粘在纱窗上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蝴蝶。 送完孩子上学，我拐进巷口的早餐铺。蒸笼腾起的白雾里，老板娘正往豆浆里撒糖。"老样子？"她头也不抬地问。我点点头，看她在塑料碗里堆满油条碎。隔壁桌两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分药片，铝箔板在桌上排成整齐的方阵，蓝白红的小药丸在晨光里泛着微光。 菜市场门口蹲着个卖山货的老汉，竹筐里码着沾泥的板栗。他伸手拦住我："自家树上的，甜得很。"我摸了颗在掌心，硬壳上还带着雨水的凉意。转角处鱼摊的铁盘里，鲫鱼甩着尾巴拍出水花，溅在我的帆布鞋上，洇开深色的痕迹。 下午修水管时，发现工具箱底压着张泛黄的照片。是二十年前搬进这套房时拍的，阳台上摆着绿漆铁架，几盆仙人掌歪歪扭扭地挤着。现在铁架早锈穿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儿子用乐高搭的机器人，缺了条胳膊，用胶带粘在窗台。 傍晚接孩子放学，他非要去小卖部买干脆面。撕开包装的瞬间，调料粉簌簌落在作业本上，他慌忙用袖子去擦，在田字格上洇出灰褐色的云。我们踩着落叶往家走，他突然说："妈，你鞋带开了。"我低头系时，看见他的球鞋开胶了，前掌翘起像只小船。 晚上擦地板，在沙发底下摸出个玻璃弹珠，蓝绿相间的纹路里嵌着道裂痕。儿子凑过来看："这是我幼儿园得的奖品！"他小心地放进存钱罐，硬币碰撞的声响里，我听见二十年前的自己，正蹲在同样的位置，把奶嘴塞进哭闹的婴儿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