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，手指刚碰到鱼缸壁就打了个哆嗦——玻璃上凝着层薄霜，窗外的梧桐枝桠上还挂着冰碴。三条孔雀鱼挤在加热棒附近，尾巴摆得像被风吹乱的绸子，我拿网兜捞它们时，最小的那条突然甩尾溅起水花，正好落在鼻尖上，凉得我直缩脖子。 “妈！你新买的鱼食是不是受潮了？”儿子举着空罐子从房间冲出来，睡衣领子歪到肩膀，头发翘成几撮呆毛。我接过罐子晃了晃，里面发出沙沙的闷响，倒出来几粒在掌心，果然黏成小团。“昨天下雨没关阳台门，可能潮了。”我边说边往厨房走，他跟在后面踢踢踏踏穿拖鞋，突然停住：“那它们会不会饿死？上次隔壁王阿姨的鱼就是饿死的，肚子瘪得像纸片。” 我翻出抽屉里的密封罐，去年腌糖蒜剩下的玻璃罐，洗干净晾干后装了半罐新鱼食。儿子趴在料理台上戳鱼缸，水草被他搅得东倒西歪，孔雀鱼慌慌张张躲进假山洞。“别动！”我拍他手背，“再闹把你扔进去陪它们。”他咯咯笑着缩回手，眼睛却盯着鱼：“妈，你说它们记得我不？我每天放学都跟它们说话。” 换完水加好食，我擦着手往客厅走，发现他正蹲在鱼缸前，下巴抵着缸沿，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，他小声嘀咕：“小蓝，今天数学卷子发下来了，我错了两道应用题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最胖的那条蓝色孔雀鱼突然游过来，在他面前转了个圈，尾鳍扫过玻璃，发出轻微的“啵”声。他眼睛一亮，伸手想碰，又缩回来：“算你捧场啊。” 下午去菜市场买虾，卖水产的老板娘正蹲在摊位前刮鱼鳞，银亮的鳞片飞得到处都是。“大姐来啦？”她抬头笑，围裙上沾着几点血渍，“今天虾特别新鲜，刚到的。”我蹲下挑，她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你家娃是不是养鱼了？我儿子也养，昨天还问我能不能把金鱼和乌龟放一起养，我说那不得把鱼咬成段子？”我笑出声，想起儿子昨天确实问过类似的问题，当时我正炒菜，随口说了句“乌龟吃肉”，他举着鱼食罐愣了半天。 晚上儿子写作业，我削苹果路过他房间，听见他正对着鱼缸说话：“小蓝，我明天要考试，你要是保佑我考一百分，我就给你换个大鱼缸……”我靠在门框上啃苹果，他扭头看见我，脸一红：“妈你偷听！”我晃晃手里的苹果核：“这叫光明正大地听。不过鱼可听不懂这些，你要真想考好，不如把错题再复习一遍。”他撇撇嘴，转回去继续写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，鱼缸里的加热棒泛着橘色的光，映得他的侧脸暖融融的。 十点钟我去关客厅灯，发现鱼缸的夜灯还亮着，淡蓝的光在水里荡漾，三条鱼安静地浮着，像三片会游动的羽毛。儿子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，我轻轻推门，他正趴在床上看鱼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橡皮。“怎么还不睡？”我问。他抬头，眼睛亮得像鱼缸里的灯：“妈，你说鱼会做梦吗？要是会，它们会不会梦到自己在大海里游？”我愣了愣，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总盯着鱼缸发呆，想象那些小鱼是不是也在想念外面的世界。 “可能吧。”我拉过被子给他盖上，“不过它们现在有你照顾，也挺幸福的。”他点点头，把脸埋进枕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明天我要给它们换水，还要把假山洗干净。”我关上门，听见他在里面小声哼歌，歌词断断续续的，像是自编的：“小鱼小鱼慢慢游，明天考试不用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