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傍晚，我在小区门口的快递站撞见老张。他正踮着脚够顶层货架上的包裹，灰蓝工装后背洁出深色汗渍，手里还攥着半截记号笔。"帮我拿下2-3-1124，"他抹了把额头的汗，"闺女寄的，说是老家新收的秋葵干。" 我踮脚取下纸箱时，瞥见收件人写着"张小满"，地址栏却空着。"您闺女没留具体门牌？"老张掏出老花镜凑近看："她总说怕我记不住，每次都不写全。"说话间，货架顶层的日光灯管突然滋滋作响，在他花白的鬓角投下跳动的光斑。 快递站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头："张叔又来取闺女爱心包裹啊？"老张咧嘴笑出缺了颗的门牙："这丫头非说超市买的秋葵干有添加剂。"他小心把纸箱放进布兜，布兜边角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——去年中秋他闺女亲手编的。 我跟着他往3号楼走，石板路上的银杏叶被踩得沙沙响。"您闺女真孝顺。"老张突然停住，从布兜里摸出个玻璃罐："尝尝？小满腌的糖蒜。"罐口还粘着张便利贴，字迹歪歪扭扭写着"爸，少抽烟"。 暮色漫上来时，我看见老张蹲在单元门口拆包裹。秋葵干用牛皮纸包着，每包上都画了只简笔画小猫——他闺女从小就爱这么干。对门王婶拎着菜篮经过，打趣道："老张，你这闺女比亲生的还贴心。"他没抬头，只是把秋葵干往王婶手里塞："尝尝，小满说能降血压。" 路灯亮起来时，302的窗户飘出糖蒜味。我站在楼下数窗户，看见老张的剪影在纱窗后晃动，手里举着个玻璃罐，像举着整个秋天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