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很快染上青汁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隔壁单元炒菜的油香——张婶又在做她拿手的糖醋排骨，酸味先飘上来，甜味跟着追。毛豆荚在搪瓷盆里堆成小山，我忽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刘头。 那天他蹲在鱼摊前挑鲫鱼，指节粗得像竹节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"这鱼得看眼睛，"他敲了敲鱼缸，"亮堂堂的才新鲜。"摊主翻了个白眼："您当挑媳妇呢？"老刘头也不恼，掏出个塑料袋把鱼装进去，转身时裤脚扫到地上的菜叶，沾了片蔫巴的香菜。 "小陈啊，"他突然喊我，"帮我看看这秤准不准？"我凑过去，见他从兜里摸出个老式弹簧秤，铜秤砣磨得发亮。"我闺女非让我用电子秤，"他撇嘴，"这玩意儿多麻烦，还得换电池。"说话间鱼摊老板已经称好了鱼，电子屏亮出"1斤2两"。"看见没？"老刘头晃了晃弹簧秤，"我这秤显示1斤1两5，差五钱呢！" 后来我才知道，老刘头在机械厂当了四十年钳工，退休后每天雷打不动来菜市场"监督"。他总说现在的年轻人"太浮躁"，可上周我见他蹲在修鞋摊前，正跟老师傅讨论怎么给皮鞋换底。"得用牛筋底，"他指着鞋底说，"软和，走路不累脚。"老师傅点头："您懂行。"他嘿嘿一笑："我闺女鞋底总磨偏，我琢磨着是不是走路姿势不对。" 此刻毛豆剥完了，我起身活动腰，听见窗外传来"叮铃哷"的自行车铃声。老刘头骑着他的二八杠经过，车筐里放着刚买的青菜，车把上挂着个保温杯，杯身印着"机械厂第三届劳动模范"。他冲我挥挥手："小陈，中午来我家吃饭啊！我闺女从北京带回来的酱牛肉，可香了！"